第27章 铁头的冲动
宁学祥见封四死活不开门,咧嘴露出个坏笑,把脸凑近门缝,故意拔高了嗓门:“封四啊,不是我说你,大人能饿着,娃也能跟着遭罪?
眼瞅要过年了,别人家锅里冒肉香,你家连顿饺子都吃不上?那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直冒油……”
他故意顿了顿,听见屋里传来咽口水的声音,更来劲了:“听叔一句,债要是真还不上,把你押我那儿的那四亩地过给我算了,还能换几个钱,让娃过个像样年。”
屋里,封四的小儿子本来饿得缩在墙角,一听见“饺子”,看向封四,眼神里满是渴望。
“爹,饺子是啥?饺子是啥味的?”
孩子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封四心上。
他看着儿子蜡黄的小脸,老婆通红的眼圈,拳头攥得死紧。
宁学祥还在门外叨叨:“那馅儿得用前腿肉,七分肥三分瘦,剁碎了拌白菜,撒点姜末……”
“别说了!”封四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哑了。
封四“哐当”一声猛地拉开木门,眼睛瞪得通红:“宁学祥,你欺人太甚!我告诉你,别想打我地的主意,我就剩下些四亩地了,全卖给你,我将来吃啥?我儿子将来咋娶媳妇?”
宁学祥撇嘴冷笑一声:“封四,不想卖地也成啊,那就还钱!
你以为躲着就没事了?你是不是忘了我儿宁可金是团练的团长,手里握着七八条枪?你真不怕我让他上门要债?”
封四一听“宁可金”三个字,喉咙不自主地滑动了一下。
他想起去年腊月宁可金带团练在村里操练的情形,那明晃晃的枪想起来就让他后背发凉。
“宁老爷……宁叔……”封四的声音软了下来,“您再宽限我些时日,等开春化了冻,我就出去当扎觅汉,给人干活,保准把您的钱连本带利还上,行不?”
一阵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封四脸上,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屋里传来小儿子带着哭腔的声音:“爹,我冷……”
宁学祥斜眼瞥了瞥屋里缩在墙角的孩子,冷哼道:“开春?干扎觅活?就你?不是我瞧不起你,整点钱还不够你们一家四口的嚼谷,拿什么还我?”
“您要是信不过我,这么着。”封四急得直跺脚,“我给您立个字据,我要是还不上,地就归你了,还不行吗?”
宁学祥眼珠子一转,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按九出十三归的利钱算,封四那四亩薄田,顶了自己的账,还能剩下个四五块大洋。
要是能拖到年关,不光地能白捡,连这几个子儿都能省下。
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封四啊,不是叔不近人情。
这么着吧,我再容你几天,想通了就来家里找我。”说完挎起粪筐,一摇三晃地走了。
封四望着宁学祥远去的背影,两腿直发软。屋里媳妇红着眼圈问:“他爹,咱真要把地抵出去?”
“抵个屁!”封四撇了撇嘴,“我就是诓他呢,等过了年,我就出去干扎觅,他想要钱也找不着人。”
费家。
费左氏坐在费家堂屋的油灯底下,手指头在账本上划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今年收上来的租子,比往年少了三成。
虽说有天灾人祸,可光欠租的佃户就有十几家,欠租就算了,还在自己这里借了不少口粮。
特别是铁头家,租着费家那十三亩地,年年欠租,窟窿越拖越大。
账本上铁头家名下的赊账印记,打得扎眼。
费左氏合上账本,油灯的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这地要是再让铁头家种下去,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费家可亏不起这老本。
正好,过了年租约就到期了。
费左氏心里盘算着,得把铁头家那十三亩地收回来。
村里想租地的大有人在,根本不缺佃户。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漆漆的村子。
恩威要并施,规矩更要立得住。
收回铁头家的地,既是止损,也是做给其他佃户看,费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打定主意,等天一转暖,就得把这件事了结清楚。
费左氏朝外屋喊了一声:“赵平!”
管家赵平小跑着进了堂屋,弯着腰站在边上:“大奶奶,您吩咐。”
费左氏手指在账本上敲了两下:“明儿个你去村里转转,催催那些欠租的人家。
记着,态度软和点儿,就说年关到了,府上等钱用。”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接着说:“重点是瞧瞧他们什么反应。
那些哭穷卖惨的、耍横顶嘴的,你都记在心里。
等开春续租的时候,咱们再一笔一笔算总账。”
赵会意地点点头:“明白!态度好的宽限几天,那些不识抬举的,开春就收地。”
“就是这个理儿。”费左氏放下茶碗,“特别是铁头家,你态度可以强硬一点,如果他耍横,就让他耍横。”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赵平躬身退下。
赵平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挨家挨户催租。
多数佃户见了他都赔着笑脸说软和话,不是诉苦年景不好,就是求着宽限几日。
赵平按费左氏的吩咐,一记在心里,态度倒也平和。
直到日头偏西,他溜达到了村西头铁头家那扇歪斜的木门前。
铁头家院子比别家更破败。
赵平刚推开虚掩的院门,就看见铁头光着膀子在院里劈柴,结实的肌肉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听见动静,铁头一抬头,见是赵平,脸立刻沉了下来,斧头“咚”地一声剁在木墩上。
“赵管家,什么风把你吹到这破地方来了?”铁头话里带刺,身子动都没动。
赵平心里不痛快,还是压着火气,脸上堆着笑:“铁头兄弟,年关近了,府上等钱用。
大奶奶让我来问问,你家欠的租子,还有早年借的口粮,啥时候能凑凑?”
“租子?”铁头嗤笑一声,双手叉腰,“赵平,你瞅瞅我这家里,除了这堆柴火还有啥能抵租?”
赵平脸挂不住了:“铁头,你这就不讲理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家租着我们费家十三亩地,年年欠租,窟窿越拖越大,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我给你们种地,风里雨里,收成大半交租,自己都吃不饱,还要啥说法?”铁头越说越激动,往前逼了两步,手指头差点戳到赵平鼻子上,“费家就知道逼债,啥时候管过我们死活?”
“铁头!你放尊重点!”赵平也火了,嗓门拔高,“要不是费家把地租给你种,你和你娘早饿死了!现在想赖账?”
“我去你妈的尊重!”铁头猛地炸了,一把揪住赵平衣领,额头青筋暴起,“你们这些狗腿子,就会帮地主老财欺压人!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啥叫赖账!”说着碗大的拳头就举了起来,眼看要砸下。
赵平被揪得踉跄,心里一惊,没想铁头真敢动手。
这时,屋里冲出来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是铁头他娘。
她扑上来死死抱住儿子胳膊,带着哭腔喊:“儿啊!不能打人!不能打啊!你快松手!”
铁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拳头还攥得死紧。
老太太转向赵平,连连作揖:“赵管家,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儿是个浑人,您千万别跟他计较……租子……我们一定想办法……”
赵平惊魂未定,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看着眼前瞪眼的铁头和哀求的老太太,咬牙道:“行!铁头你真行!敢动手!我看你们家的地是不想租了,你给我等着瞧!”说完铁青着脸,转身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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