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那个角落里的女生

阶梯教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黑板上那道复杂的雷达信号衰减题，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个刚才还义愤填膺想要反驳的男生，此刻正死死盯着那长串的微分方程，额头上的冷汗滴在了课桌上。

他手中的笔颤抖着，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下，最终颓然地放下了。

算不出来。

根本算不出来。

这不仅仅是数学基础的问题，题目中似乎隐藏着无数个逻辑陷阱，每一步推导都像是在走迷宫，稍有不慎就会得出谬误。

“怎么？这就放弃了？”

金世明站在讲台上，双手抱胸，目光像是在看一群不可教化的顽石。

“Tsk,  tsk,  tsk...（啧啧啧）”

他摇着头，发出一连串令人火大的咋舌声：

“这就是你们的水平？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爱国热情？”

“连一道美国大二的习题都做不出来，还想造雷达？还想搞国防？”

金世明拿起黑板擦，作势要擦掉题目，语气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与轻蔑：

“算了吧。承认差距并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基础这么差，还非死要面子活受罪。”

“以后我的课，你们带着耳朵听就行了，别总想着反驳。因为你们——不配。”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全班两百多名学子的脸上。

屈辱。

愤怒。

却又无能为力。

不少女生已经红了眼圈，男生们则是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就在金世明准备转身，享受他作为“上帝”的这一刻时。

“吱——”

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轻响，在死寂的教室后排，突兀地响起。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回过头。

只见在教室最后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只纤细、白皙，没有任何装饰的手，缓缓地举了起来。

那个一直低着头看书，穿着朴素棉衣，戴着黑框平光镜的年轻女人，在一片愕然的注视中，慢慢站了起来。

她身姿挺拔，如同一株傲雪的青松。

面对满屋子的注视，面对讲台上那个气势汹汹的教授，她的神色平静如水，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老师。”

温宁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道题，我来解。”

全场哗然。

学生们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

“这谁啊？咱们班的吗？”

“好像是那个旁听生？听说是个带孩子的知青？”

“完了完了，这大姐是不是疯了？连班长都算不出来，她上去不是送死吗？”

“那个……好像就是咱们宿舍那个拿英文书当枕头的温宁？”

讲台上，金世明眯起眼睛，隔着镜片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挑战者。

他认出了温宁。

毕竟在一群十八九岁的青涩学生里，这个气质沉稳，穿着略显“老气”（其实是成熟）的女人，还是挺扎眼的。

“Oh？”

金世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嘲弄笑容：

“这不是那位……旁听生大姐吗？”

他特意加重了“大姐”这两个字，引得几个也是假洋鬼子做派的学生发出几声哄笑。

“怎么？这位大姐不在家带孩子，也对量子物理感兴趣？”

金世明摊开双手，一副“我很宽容”的样子：

“行啊。既然你有这个Courage（勇气），那就上来试试吧。”

他随手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根粉笔，在手里抛了抛，然后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了讲桌边缘：

“不过，我有言在先。”

金世明看着一步步走下台阶的温宁，眼神里满是恶意：

“这黑板可是进口的，粉笔也是好东西。”

“大姐，你平时拿惯了菜刀和锄头，手劲儿可能比较大。”

“待会儿写字的时候轻点，别把粉笔给捏断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但更多的人则是担忧地看着温宁。

后门口。

陆进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家媳妇那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金教授。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了一颗。

“捏断粉笔？”

陆进吐出瓜子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老东西。”

“她捏断的……恐怕是你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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