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保命要紧

总督府最里头，书房外头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炒豆似的枪声、还有鬼哭狼嚎的惨叫，跟一把把大铁锤似的，哐哐往宋明仁心窝子上砸。他刚手忙脚乱把衣裳套上，正想把还留在府里的几个师爷和小军官叫到跟前，商量个什么“对策”。

其实说白了，就是想听两句“大人别慌”“咱们淮安城结实着呢”的屁话，给自己壮壮胆。

可那扇代表着他面子和老窝安全的朱红大门被炸得稀碎的巨响，一下子把他最后那点侥幸心理，给崩得连渣都不剩。

这不是外边小打小闹，敌人已经打到他总督府里头来了！

再听听那枪声，密得跟雨点似的，还特别脆生，根本不是他听惯了的京都造的动静。

再想想李麻子电报里说的“炮火邪乎得没见过”……

一个让他骨头缝都发凉的念头“噌”就冒出来了。

难道对方的背后是国外势力？拿的都是国外的先进武器？

“总督大人！前头失守……前院失守！守门的弟兄全折了！

那些人……那些人一身黑，戴着怪模怪样的铁帽子，枪打得那叫一个准，简直刀枪不入啊！”一个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冲进来的亲兵头子，用吓变了调的嗓子，把他那点恐惧给坐实了。

刀枪不入？

当然是胡咧咧，楚雄的雄鹰旅全部穿戴了防弹衣，这个时代的枪，根本打不透。

宋明仁那张脸，已经不是白，而是透着一股死灰。

他那身肥肉止不住地哆嗦，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到了这要命的关口，“啪”一声就断了，立马被另一个更霸道、更早就刻在骨子里的念头占了上风。

保命！

跑！

什么守土有责，什么总督的脸面，什么满城老百姓……

到了这会儿，全他妈比不上他宋大少爷自己这条命金贵！

他是谁？他爹是朝廷里踩跺脚地皮都得晃三晃的宋阁老！

门生徒弟遍地都是！

他宋明仁能坐上这淮德总督的位子，靠的是军功政绩？

屁！靠的是他爹的权势和雪花花的银子！

淮安丢了又怎么着？

只要他全须全尾地回到京都去，凭他老爹活动活动，了不起换个地儿，照样当他的太平总督、享他的富贵清闲！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这些划算不划算的账，在他那专门琢磨钻营的脑子里，过了个门儿清。

反击？

组织人挡住？

别逗了！

连李麻子都给堵在淮河镇动弹不了，府里这些吓破胆的残兵、丫头、下人，能拦住那帮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活阎王？

多耽误一会儿，就多一分让人堵在府里当王八逮的风险！

“快！快啊！”宋明仁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声音尖得能扎透房顶，“亲卫队！亲卫队死哪儿去了！

护着本督！从……从后花园那个小角门走！快！”

他一边扯着嗓子嚎，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抓桌子上一个死沉死沉的紫檀木盒子，里头是他的官印、要紧文书和一匣子小金条。

想了想还不够，又扑到旁边摆古董的多宝阁前，胡撸了几件最值钱的玉器和小玩意儿，一股脑往怀里塞，动作慌得跟贼似的，哪还有平时半点假装风雅的模样。

“大人！外头乱得没样了，是不是先……”一个还算有点忠心的老师爷想劝两句。

“是你说了算还是老子说了算！”宋明仁扭过头一声怒吼，眼珠子通红，“你想留下等死，随你的便！亲卫！给老子开路！谁敢拦道，当场毙了！”

二十多个还算精壮彪悍的亲卫立马涌了上来。

这都是宋明仁花大价钱养的亡命徒，就听他一个人的。

他们麻利地围成一个半圆圈，把宋明仁护在正当中，钢刀出鞘，国外定制的手枪也顶上了火。

“走！”宋明仁抱着木盒子，捂着鼓鼓囊囊的胸口，被亲卫们裹在中间，跌跌撞撞冲出书房。

他不往枪声最响的正门跑，一拐弯，直奔后宅深处的花园。

这一路上，到处都是惊抓抓乱跑的仆人、丫鬟，哭爹喊娘的动静就没停过。

看见总督大人在一群凶神恶煞的亲卫保护下没命地跑，有些人下意识就想跟上来，寻个庇护，结果被毫不客气地推开，甚至一脚踹倒。

“滚一边去！别挡了大人的道！”

“总督大人救命啊……”

“自己找地儿藏好！”宋明仁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只顾闷头往前蹿，心在腔子里蹦得跟打鼓一样，耳朵后头好像已经能听见那些黑衣杀手的脚步声和那要命的短促枪响了。

没多大功夫，一伙人就冲到了后花园。

这儿还算清净点，枪声听着也远了些。

墙角那儿有扇不起眼的小角门，通到府外一条窄巷子，这是宋明仁以前偷偷给自己留的“后路”之一，没想到还真有使上的一天。

“快快快！把门弄开！”宋明仁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亲卫膀子一较劲，“哐当”撞开了角门。外头巷子黑咕隆咚，静悄悄的，暂时没看见敌人影子。

“大人，咱往哪儿撤？”亲卫队长急着问。

“出城！先去城北柳家庄的别院！那儿有马，有咱们的自己人！”宋明仁早就盘算好了退路。

柳家庄那别院是他私下置办的窝点，藏着些心腹和家当，地方隐蔽，还靠着北门，万一情况不妙，立马就能溜出淮安，奔京城方向跑。

“走！”他等不及了，第一个从角门钻了出去，也顾不上什么总督的派头了，深一脚浅一脚在漆黑的巷子里玩命狂奔，怀里沉甸甸的木盒子和那些硬邦邦的玩意儿硌得他生疼，可也提醒着他，只要保住自己这条命，他宋明仁就还有翻本儿的指望！

身后头，总督府里厮杀的声音越来越凶，火光把那边天都映红了。

可这一切，跟这位果断“转进”的总督大人，已经没半毛钱关系了。

他这会儿心里头就剩一个念头：离这座马上要完蛋的破城，越远越好！

至于淮安城里那些当兵的、老百姓，还有可能在淮河镇眼巴巴等他救命的李麻子……自求多福吧！

他宋明仁的金贵性命，可比这些加起来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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