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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竹枝何依(2)


我看了看屏风,思索一番,用手摸了摸绣面,对凤姨说道,

“凤姨,我摸这绣面不似蚕丝面料那般薄可透光,否则这正面早就被茶水浸透了,不如以乱针绣在此处绣上日光,并用藏针法将背面的针脚隐去,如此,既不损绣面整体花样,还使绣品别具一格。”

凤姨一听,拍手道,

“哎呀,妙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只是,若是你娘来自是能做的天衣无缝,不说我的手艺比不上你娘,前两日我手被茶水烫伤,只怕还是会有些瑕疵。”

“凤姨你别担心,娘亲的手艺,我也学了八九分了,我留下来帮你就是。”

“可你锦绣坊的事......”

我宽慰凤姨道,

“没事儿的凤姨,就一天的功夫,我忙的过来。”

我让人回去和兰姨说一声,就马不停蹄的干起活来。

夜色昏暗,即使点了许多盏烛火,依然比不得白日。但我不敢耽误,仍然打足了精神,一针一线将那团污渍遮住。

忙碌至寅时,我才终于收工,我捶了捶酸痛的肩膀,伸了伸懒腰,这才去休息。

第二日,我很晚才起,等到终于醒来,凤姨端来梳洗的水和换洗的衣服,

“依儿,昨日真是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

“无事凤姨,那屏风,客人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当下就交货了,现在正准备忙着开业呢。就在鸾绣楼隔壁,你一会儿吃了饭可以去看看,还是你小的时候常去玩儿的那家,他们又搬回来了。”

“彩霞胭脂铺?”

“是呢,看来你还记得,正好一会儿可以去打个招呼。”

我点点头,凤姨说的是。

吃过午饭,我正要回去,想起凤姨说的,还是先去隔壁打个招呼。

彩霞胭脂铺里,一位中年女掌柜正在忙碌,虽多年不见,我还是认得她。

我进了胭脂铺,霞姨感觉有人进来,头也不抬的道,

“客官随便看看啊,小店新开业,全场货品削价出售。”

我走到她面前,也不言语,她察觉面前有人,抬起头来,只见我笑盈盈的看着她。

“霞姨,好久不见。”

“小依依?你是小依依!”

我笑着点点头。

霞姨从柜台后出来,拉着我左看右看,

“都长这么大了,长成个小美女了。”

“霞姨可一点没变,还和以前一样美。”

霞姨笑的更加开心,

“你呀,小嘴还和小时候一样甜。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来我这儿玩儿胭脂,霞姨这次可是上了不少好东西,来,随便玩儿。”说着就要带我去试胭脂。

我笑着拉住霞姨的手,

“霞姨,今天就不了,我娘生病了,我得赶紧回家照顾,绣坊也还有一堆事儿等我呢。”

“你娘病了?”

我点点头,“嗯。”

“严重吗?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情况不太好。”

霞姨听了,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一个小伙计说,

“李二,你去回春堂把泽儿叫回来,让他背着药箱。”

那个叫李二的伙计听了,应声离开。

我疑惑的看着霞姨,霞姨道,

“我夫君出身京城杏林世家许家,泽儿自幼跟随其父学医,颇有天赋,前些年回京城又得其祖父悉心指点,医术很有长进,就让他去给你娘亲看看。”

事关娘亲,我无法拒绝,

“那就谢谢霞姨了。”

过了一会儿,一名年轻俊朗的男子背着药箱出现在胭脂铺里,霞姨正要向他介绍,他却率先向我拱手道,

“竹依妹妹,好久不见。”

我略一福身回礼,

“见过许家兄长。”

许岱泽笑着回道,

“竹依妹妹无需客气,叫我岱泽就好。”

“是,岱泽哥哥。”

霞姨见状,笑着道,

“看来你俩还记得,倒是不用我再介绍了。”说着又对许岱泽说,

“泽儿,你锦姨病了,你随竹依去看看。”

我娘叫林锦娘,故幼时许岱泽都叫她锦姨。

许岱泽听了,

“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竹依妹妹,请吧。”

我轻轻点头,和许岱泽一起往回走去。

回去的路上,我们并肩而行,沉默许久,许岱泽开口问道,

“竹依妹妹,多年不见,你变了不少。”

我轻声回道,

“岱泽哥哥说的是,这人嘛,总得长大不是,若还和幼时一样那才吓人呢。不过岱泽哥哥倒还是俊朗依旧。”

许岱泽摇摇头,

“我说的不是相貌,是性子。我记得你以前,是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现在却内敛了不少。”

我有些脸红,

“家中只有娘亲操持辛劳,竹依自是要帮忙分担,怎能还如幼时那般无知懵懂。”

许岱泽听了,沉默了一瞬,又开口,

“竹依妹妹辛苦。”

我闻言轻笑着摇头,

“有娘亲悉心抚育,竹依不觉辛苦。”

又是一阵沉默,许岱泽又说道,

“竹依妹妹,不如你和我说一说锦姨的病症,我多多了解,也好对症下药。”

我轻轻应了一声,便开始说娘亲的病症,

“娘亲身体一向不太好,这些年来更是积劳成疾,前些日子她染了风寒,将养许久,眼见着快好了,谁知那日清晨,她突然开始发热咳嗽、身上酸疼,还恶心呕吐,请了大夫,说是邪毒犯心,开了药,却不见好。”

许岱泽听了,沉思片刻后道,

“可有心慌胸闷,肢体乏力,腹痛腹泻的症状?”

我点点头,

“有的有的。”

许岱泽眉头舒展了一些,

“若我所料不错,锦姨并不是邪毒犯心,应是湿热侵心才是,大夫没找对症来下药,这病自然好转不了。不过现在我还不敢妄下断言,一切还得等我亲自给锦姨把过脉才能下结论。”

我一听,心中有些激动,看向许岱泽的眼神也热切了许多,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许岱泽见我如此,也不多说什么,温和一笑,随着我的步子加快了速度。

回到锦绣坊,兰姨见我领进一年轻男子,正要开口询问,我率先说道,

“兰姨,这位是许大夫,医术十分了得,来给娘亲看病的。”

兰姨一听,立马热情迎了上来,

“来给坊主看病的啊,快快快,快请进,竹依,你带许大夫去给你娘看病,前面我来看着。”

我笑着应了,领着许岱泽去了后院。

许岱泽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这还没看病呢,你就如此夸我,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听他语气轻松,人也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既然这样,还请岱泽哥哥不要辜负我的夸奖才是。”

他笑了两声道,

“在下定竭尽全力,不负竹依妹妹的期望,也不让竹依妹妹——”

他突然低了声音,随后凑近我的耳边道,

“不让你吹的牛破了皮。”

说完,笑着走了。

我脸瞬间红了,却又赶紧跟上。

许岱泽给娘亲号过脉,神色舒展,我见了,心中不禁放松几分。

“岱泽哥哥,我娘如何了?是不是没事?”

娘亲虚弱的制止我,

“依儿,哪儿有你这样的,还没看诊完就想要病立刻好的。”

许岱泽收起诊脉的脉枕,开口道,

“锦姨,无妨,竹依妹妹也是担心你。况且她说的没有错,您的病确实没有大问题,和我预料的不错,只是湿热侵心,我开一剂葛根黄芪黄连汤,煎服三日就无碍了。”

“真的吗?”我激动的向许岱泽迈了一步,许岱泽似乎也被我的动作惊了一下,顿了一下,十分认真的点头,

“确实如此,竹依妹妹不必担心。”

我这才发现我离他似乎有些近了,脸又红了,赶紧退后两步。

娘亲却笑眯了眼,对我说道,

“依儿,还不谢谢许大夫。”

我正要行礼,许岱泽制止了我,转头对娘亲道,

“锦姨,您还是叫我小泽吧,况且此乃我分内之事,又何须多礼。”

娘亲点点头,

“既如此,依儿,你随小泽回去,将药取回来吧。”

“是,娘亲。”

知晓娘亲的身体无恙,我紧张担忧了几日的心绪也终于放下来,听从娘亲的吩咐,跟着许岱泽回药堂拿药。

路上,我忍不住再次向他道谢,

“真是多谢岱泽哥哥了,竹依真的感激不尽。”

许岱泽露出无奈的一笑,

“竹依妹妹,你这一路上已经谢了我三次了。”

“呃,是吗?我忘记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许岱泽理解的回道,

“这也是人之常情,竹依妹妹无需不好意思。只是你得记住我的话,锦姨虽说暂时无碍,但是日后还是不要过于劳累,也要时时注意保暖才是。”

我点点头,

“嗯,多谢岱泽哥哥提醒,竹依记下了。”

刚一进到回春堂,一位年长的大叔就对许岱泽道,

“泽儿,你跑哪儿去了,你葛叔等你许久了。”

许岱泽回道,

“爹,我不是留了口信说我出诊去了,让葛叔晚点再来吗?”

“出诊,你去哪儿出诊了。”

许岱泽正要回话,我上前向许伯伯行了一礼,

“许伯伯好,是我请许大夫去给我娘亲看病了。”

许伯伯这才看到我,

“你是——小依依?”

我笑着点头,

“是我,许伯伯好记性。”

“是你啊,你娘亲没事了吧。”许伯伯慈祥的看着我。

“岱泽哥哥医术了得,娘亲好多了,我来是拿药的。”

“哦,这样啊。”说着,他捋捋胡须,对许岱泽道,

“泽儿,你葛叔那儿我去说,你先给小依依拿药。”

许岱泽终于得空,对许伯伯说道,

“爹,看病要紧,锦姨的方子我已经写好给竹依了,你让杜仲给她抓一下就成,我先给葛叔看病去。”

说着就向后面医室走去。

许伯伯有些生气的道,

“这孩子,你——”

我连忙制止住许伯伯,

“许伯伯,岱泽哥哥说的是,看病要紧,我抓药不着急的。”

许伯伯看着我,神色顿时温和下来,

“行吧,小依依,把你药方子给我,我来给你抓药。”

“多谢许伯伯。”

我跟着许伯伯去抓药,他仔细看了看药单,自言自语道,

“这小子,这药方开的不错。”

我不懂药理,自然不知开的是好是坏,只是趁着许伯伯抓药的空隙,好奇的询问,

“许伯伯,这回春堂不是您坐镇着吗?为何那葛叔又非要等岱泽哥哥回来呢?”

许伯伯笑道,

“那葛叔需要正骨,我前几日搬药材时手崴了一下,使不上劲儿,所以只能让泽儿医治了。”

“原来如此,岱泽哥哥的医术可真好。”

“好什么呀,毛头小子,要学要练的还多着呢。”

许伯伯话是这么说,但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原来,父亲就是这样子的,虽然严厉,嘴上说着不满不好,各种挑剔,可心底却为孩子的优秀感到自豪。

娘亲连吃了几日的药,身子渐渐好了。

许岱泽再来的时候,锦绣坊的诸人都对他十分热情。

我亲自迎了他进来,

“岱泽哥哥快请进。”

许岱泽微笑的看着我,话语却有些不流畅,

“我,我是来给锦姨复诊的,不知锦姨恢复的如何了。”

“岱泽哥哥有心了,多亏您医术精湛,娘亲这几日好多了,我带您去看看,请。”

娘亲身体见好,我仍旧听许岱泽的叮嘱,不让她自己出门,也不让她沾坊里的活计,此时她正百无聊赖的在后院晒太阳。

娘亲将帕子盖在脸上,察觉有人走近,出声道,

“依儿,你放心,我没有拿针拿线,好好的歇着呢。”

我与许岱泽相视一笑,许岱泽上前一步,

“看来锦姨恢复的极好,不必诊脉了。”

娘亲听见不是我,一把将帕子拿下,见到许岱泽正站在她面前。

她冲着许岱泽温和一笑,

“原来是小泽啊,快请坐。”

她一边将身边的凳子移过去,一边还不忘瞪我一眼。

我捂着嘴偷笑,转身去泡茶。

端着茶水过来时,听见娘亲和许岱泽正在聊天,娘亲问道,

“小泽,你们这次回来是暂住还是什么?”

许岱泽回道,

“京城祖父已经仙去,几位叔伯也已另立门户,母亲喜欢盛京,父亲就带着我与母亲回来了,打算就在此长久定居。”

“哦,这样啊,我记得小泽你是属牛的?”

“回锦姨,是的,小侄今年虚岁十九了。”

“我家依儿是属兔的,小你两岁倒是。”

看着我娘那看女婿的眼神,再聊下去怕是要连生辰八字都要问出来了,赶紧上前,

“娘,人许大夫药堂刚开业,事情多着呢,你别一直拉着人聊天。”

许岱泽接话道,

“不妨事不妨事,我也许多年未见锦姨了,陪锦姨多说说话也是应该的。”

呃,这大哥真的听不懂我的言外之意吗?

许岱泽见我眼睛向着他瞥了又瞥,暗暗扯了扯嘴角,站起身对娘亲躬身行了一礼,

“锦姨,小侄今天就先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您。”

“好好好,小泽,以后要常来啊,依儿,你送送小泽。”

我送许岱泽出门时,低声对他说,

“岱泽哥哥,娘亲也是关心我,有些唐突了,您莫要见怪。”

许岱泽摇摇头,

“这也是人之常情,况且,我不觉得唐突。”

嗯?

我还未反应过来,许岱泽已经告辞离开了。

我回到娘亲身边,嗔怪道,

“娘,你干嘛拉着人许大夫说那么多啊,还打听人家的事,你以前可从不这样的。”

娘摸摸我的头,

“傻孩子,娘亲这不是为了你嘛。这许大夫我看着相貌、性子、气度、本事都是拔尖儿的,是个良人,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就不考虑考虑?”

我无语道,

“娘,你也知道人许大夫样样都好,那别人也有眼睛啊,没准儿人早就定亲了,哪儿还轮的着咱们啊。”

娘亲听了,若有所思一番,

“也是,等他下次来我问问他。”

“娘——,我,我不想嫁人。”

“傻话,哪儿有大姑娘不嫁人的。”娘亲刮着我的鼻子说道,

“怎么没有,我就想守着娘亲和绣坊一辈子不嫁人,就像凤姨那样,也挺好不是。”

娘亲突然咳嗽起来,我忙端茶给她喝下,又拍着她的背顺气,

“你你你,你这孩子,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你若真是这样,以后娘两腿一伸走了,也闭不上眼啊。”

“呸呸呸,什么闭不闭眼的,娘亲您身子好着呢,肯定会长命百岁。”

我不敢再和她顶嘴,便开始撒娇耍赖,可娘亲却忽然认真的看着我,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娘,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啊?”

娘亲语气变的郑重无比,

“依儿,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可是那——沈公子?”

我的手不自觉的一僵,却很快恢复如常,

“娘亲您说的哪里话,他是知府公子,又是满身才学的天之骄子,日后前途无量,怎会是我一个小绣娘能想的。”

娘亲拉着我的手,叹了口气道,

“看来是了,知女莫若母,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吗?若你真的对他无意,只会立刻反驳,又怎会多说一个字。”

我眼神有些闪烁,却仍然嘴硬,

“娘,女儿没有。”

“依儿,你向来懂事,当知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切不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是知府公子,便是有什么,旁人也只会说他是风流潇洒,可是你不行的,身为女子,一旦有任何风言风语,便是万劫不复。”

娘亲说的认真严肃,只一瞬我便做好了决定,我抬起头看着娘亲,

“娘,您放心,女儿知道怎么做,不会让您担心的。”

又过了半个多月,娘亲身体大好,在娘亲和兰姨的帮忙下,之前的单子也赶的差不多了。

我正要松口气,知府夫人身边的钱嬷嬷来,说知府夫人想做一件衣裳,让我去府上一趟。

沈府内,沈夫人一如上次一般,端庄典雅的坐在主位,我向夫人见完礼后坐在一旁。

沈夫人开口道,

“昨儿京城传来消息,说我儿高中,故想做件喜庆的新衣于宴客时穿,但红色妖艳,我不喜欢,想着你点子多,就叫你来想想。”

沈夫人盯着我,笑意盈盈,我却感觉不到她嘴里的欣赏与赞同,可我面上一丝未显,依旧谦卑恭谨,略一思考道,

“夫人若是不喜红色,又想要喜庆吉祥的意头,不如试试以紫色为主色,主图以同色系丝线绣上紫竹,再辅以金缎镶边,上绣祥云,寓意紫气东来,节节高升,富贵团圆。”

沈夫人听了,拍了拍手,

“妙啊,林绣娘果然是慧心巧思,如此,这衣裳就交由林绣娘了。”

我轻轻颔首以示明白,

“不知夫人何时需要,我好尽快赶制,以免误了夫人的大事。”

“我儿约莫还有一月才回,宴客时间会晚上几日,你下月此时将衣服送来就是。”

“是,夫人。”

回到绣坊,我将此事与娘亲说了,娘亲道,

“这宴客的衣服做工繁复,且极其讲究工艺,一月时间有些赶了,你一个人可能行?”

我安慰娘亲道,

“娘,你生病这段时间我的手艺又精进不少呢,你放心吧,我一个人能行的。再说了,我若是真的有困难了,自然会求助你和兰姨的。”

娘亲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嘱咐我道,

“既如此,这段时间,店里的事你都不要管了,就安心做手里的活就是。”

“好的娘亲。”

忽的,我好似想起什么,对娘亲说道,

“对了娘,既然要我安心做事,那这一个月,若是有谁要来找我,你就帮我挡一挡,我都不见。”

娘亲笑着道,

“这是自然。”

娘亲走后,我看着手里的衣料有些出神,一个月,这么快?

此后的一个月里,我将自己关在绣房里,安心做手里的衣裳,听柳儿说,许岱泽来找了我好几次,不过都被娘亲劝回去了,听说我夜以继日的刺绣,担心我眼睛和颈椎不适,特意准备了药膏让她带给我。

我接过柳儿手里的药膏,觉得有些沉重,对柳儿道,

“下次若是他再来,你帮我谢谢他,前阵子兰姨做的扇子应该还有,你帮我选几把好的出来,就说送给霞姨扇凉的。”

柳儿应下了,我转了转自己的脖子准备回房休息,柳儿却拉住我,

“竹依,你是不是不喜欢许大夫啊?”

“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柳儿抿了抿嘴,索性拉着我一起坐在门槛上,拉着我的手说,

“竹依,我虽然和许大夫接触不多,可是我能感觉到,许大夫对你是有意的,听师父说,回春堂每天都很忙,他却还抽时间过来看你,给你带药,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可我和你说了那么多次,你却一次都没见他。还有啊,人家送你药,你就非要回人家扇子,这不是两清吗?”

她见我沉默,继续道,

“竹依,我不明白,许大夫人长的俊朗,医术也高明,为人呢又温润谦和,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啊?”

我轻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反握住她的手,

“柳儿,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尤其是喜欢二字,从来就没有道理。我承认,许大夫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于女子而言,他也的确是一个良人,可是有时候,并不是他好我就要喜欢他,不然这世上那么多好人,我岂不是都要喜欢了?”

“况且,既然无意,又何必拖着对方给人希望呢,最后希望落空才真真是耽误了对方。许大夫是个好人,我才更不能白给他希望。”

“竹依,你这么做,是为了沈家那个少爷吗?”柳儿看着我,问的甚是认真。

我将目光转向地面,

“他是知府公子,如今又榜上有名,岂是我一个小绣娘能惦记的,我不会让自己重蹈娘亲的覆辙。”

我握住她的手,看着她,

“我只是还不想去想这些,娘亲身体总是反反复复,她心事又重,为了让她少担心,绣坊的大事小事我都要想,你说,我哪儿还有心思想别的啊。”

柳儿看着我,

“竹依,虽然我觉得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可我觉得,你一定有你的道理,只要是你决定的,一定都对。”

我拍拍她的肩膀,

“行了,答疑解惑完毕,你快休息去,我也要休息了。”

柳儿听了,一身轻松的回了房,我抬头看了看天,一轮明月高悬,今晚的月色真美。

还有十日,就要给沈夫人送衣服了,得抓紧了。

距离沈夫人规定的日子还有五日,沈夫人的衣服也终于快做好了,再收收尾检查检查就能送去沈府了。

这天,我正仔仔细细的收尾,柳儿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平日里我在绣房,他们都不会进来找我,这是怎么了?

我狐疑的问道,柳儿喘了喘气道,

“竹依,沈公子来了。”

我手中一顿,心道,‘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面上却丝毫不显,柳儿与我近在咫尺也没发现任何异样,我继续看着手中的衣裳,嘴里不咸不淡的道,

“哦,你招呼他就是,我忙着呢。”

“可......可他是来找你的。”

“你就说我忙着,不见。”

柳儿还想再说什么,看我一副不关心的样子,只好离开了。

柳儿出门后,我手中的衣裳却再未动过一针。

我呆坐许久,直到房门被再次打开,手中的针突然被人拿起,我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去,只见娘亲正站在我面前,

“娘,你,你怎么来了?”

娘将我手中的衣裳也一并拿过,这才道,

“沈公子来了,你去见见他吧。”

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娘,你?”

“你躲着不见也不是个事儿,,娘虽然不赞成你和他来往,可该你面对的,你还是要面对,躲是躲不掉的。”说着,娘亲握了握我的手臂,

“去吧,去将话都说清楚。”

我感觉鼻子有些酸,差一点就要掉泪,还好及时转过身去,步子也有些不稳。

我换了衣裳,终于出去。

他坐在待客厅里,依然穿着他走那天穿的那件褐色的衣衫,见我进来,他忙站起身来,隐隐有些激动的样子,举止却依然优雅,面目含笑对着我,

“林姑娘,你来啦。”

我向他福身一礼,

“见过沈公子。”

“林姑娘不必多礼。”

“不知沈公子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我开门见山问明他来意,沈瞻淇有些微愣,看着我沉静如水的面庞,他像个害羞的少年,面色有些泛红,不好意思的说,

“我就是想来告诉您,我中了。”

我微笑的对他,

“恭喜沈公子了。”

他沉思片刻,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我见他犹豫许久,耳根有些微红,我心下了然,却不想听他说,便道,

“沈公子可有旁的事?若是没有,我就先回绣房了。”说着,我转身欲走,

“等等,林姑娘。”

我静静看着他,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却道,

“我是来做衣裳的,离家数日,有些消瘦,以前的衣裳有些不合身了,请林姑娘重新帮我量量尺寸。”

“这番小事,公子派个小厮将尺码送来就是,何须您亲自跑这一趟。”

“反正我都来了,就有劳林姑娘了。”

闻言我只得拿起量尺为他量身。

做衣裳尺寸十分关键,衣服能否合身舒服,料子做工是一方面,尺寸也是重中之重。

我仔细量着,冷不丁却听到他的声音,近距离的传入我的耳朵。

“林姑娘,我娶你可好?”

我手中量尺一顿,不自觉低下了头,低声回道,

“沈公子,您说笑了。”

量完尺寸,我便要收回手,他却一把抓住我手里的量尺,让我不得不离他寸步之间,抬头便能看见他的如玉容颜。

他从怀里拿出一朵蓝色的布桃花,我认得,是那次在鹤鸣山我折的。

他将桃花递到我面前,鼓足了勇气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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