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竹枝何依(3)
“初见时你的样子便望进我的眼底,再见时你的一颦一笑便刻入心底,此别数日,在无时无刻的思慕里我终于明白,在下心悦姑娘至极。我连夜赶路,快马加鞭,只是想早一点问一句,姑娘可愿与我共结连理。”
我看着眼前的桃花,看着眼前的人。
身如玉树,爽朗清举,丰神俊朗的男子,眉目间都是深情,眸子里都是认真,满脸都是期待,我看着他的眼睛,眸光闪动,里面满满的,都是我。
一瞬间,我竟然有些动摇。
可我很快理智回笼,
“多谢沈公子垂爱,只是竹依此生,都不会离开盛京,亦不会放弃锦绣坊,只能辜负您的美意。”
他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这些都不是理由,也都不是我想听的。”
“不知公子想听什么?”
他看着我,良久,嘴唇阖动,
“我只想知道,林姑娘对我,可也曾有过一分半点的……情意?”
我嘴角愈发上扬,仿佛生怕他看不见我的笑容,
“沈公子,您如今高中,前途不可限量,你明知道自己根本决定不了自己的婚事,问这些又有何意义?还是说,您觉得我愿意为妾,您可以享齐人之福?”
我的话直白的近乎伤人,可片刻后,沈公子却笑了,他松开了量尺,后退了一步,抬起手对了行了一礼,
“林姑娘说的是,是沈某孟浪了,还请您不要见怪。”
“沈公子说的哪里话,您是贵客,我自然应该尽心招待,何来见怪一说。”
他笑了,笑的清风朗月,和煦温柔,
“衣裳的事,就请林姑娘多费心了。”
“这是自然。”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我的笑容却愈发的灿烂。
回绣房的路上,店里的伙计小刘,柳儿都讶异的看着我,
“小坊主,这是有什么喜事儿啊?”
“就是,竹依,你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我却一语不答,径直回了绣房。
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的笑便彻底垮塌下来,坐在绣架旁,我发呆的盯着绣面,思绪却不知飞往何处。
我做了最正确的选择,为什么,还是有一点点的难过。
这天,我将知府夫人的衣裳检查好了,准备让柳儿送去,可沈家却来人了,正是我之前见过几次的钱嬷嬷。
钱嬷嬷说,知府夫人想对衣裳做一些修改,让我去见见夫人。
我应下来,和钱嬷嬷一起到了沈府。
沈府里,沈夫人依旧是端庄沉稳的坐在主位,我将衣服送上,她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我恭敬的问道,
“听闻夫人想对衣裳做一些修改,不知夫人有何想法?”
沈夫人浅笑道,
“前日我花园闲逛,突然得一想法,刚刚见到衣裳却突然不记得了。”说着,她略略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林绣娘既然来了,不如陪我去花园走走,兴许我就想起来了呢。”
沈夫人说完就起身准备向门外走去,我也只得跟上。
沈府高门大户,花园也是一步一景,精妙绝伦,仅这花园一角便比整个锦绣坊还大两倍。
沈夫人领着我在花园转了转,此时秋高气爽,花园里的菊花开的正好,各种颜色五彩缤纷、千姿百态、清沁扑鼻。
一边走,沈夫人一边对我说,这些菊花大多都是精心培育的名贵品种,属于有价无市的那种。
我则一边看一边附和沈夫人的话,沈夫人倒是一如既往的端庄优雅,笑意盈盈的,让人生出一股亲近之感。
只是转了几个弯后,眼前却出现好几口大缸,大缸里种着莲花,只是那莲花长势不好,只见莲叶不见花,更不见莲蓬,便是那莲叶也有些泛黄萎靡。
我感觉有些好奇,刚刚这一路走过来,花园里的一草一木无不是精心护养,生机勃勃。
沈夫人见我有些不解,笑着道,
“这莲花是我儿从外面挪回来的。”
沈夫人停顿了一下,我则是做好了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去年我儿与友相伴游玩,路过一乡野池塘,见那塘中莲花甚美,便命人将那莲花挪回来种在这缸子里。只是这莲花在乡野淤泥里生的倒是好,可一回来就这般萎靡不振,无论我儿如何精心呵护,可这莲花还是长势不佳,今年更是连花都没开一朵。”
说到这儿,沈夫人看着我,
“林绣娘,你觉得这莲花该如何是好呢?”
我略低着头,
“回夫人,小的不懂花木,不敢妄言。”
“无妨,你尽管说就是。”
我想了想,谨慎的开口,
“依小的愚见,既然这莲花在乡野淤泥中长势极好,不如就让其继续在乡野中生长,想来是这莲花天生乡野命,无福消受这府中的精心养护。”
说着,我停顿了一瞬,随即向沈夫人行了一礼道,
“竹依虽愚,但明白一事,万事万物需得认清自身位置,若是位置不对,便是再好也不过是德不配位。”
沈夫人听闻,嘴角笑意更浓,看着我点点头,
“林绣娘聪慧过人,竟然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夫人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了闲逛的兴致,随意说了两句就让钱嬷嬷送我出去,自然,那衣服也无需修改。
回到绣坊,我看见娘亲、兰姨和柳儿都在门口等我。
我笑看着她们,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坊里活计那么多,不怕做不完赔钱吗?”
娘亲看着我,目露忧色,
“依儿,你......”
我上前扶着娘亲的手道,
“娘,许大夫说了,你的身体最好少吹凉风,你怎么连件披风都不穿,还在外面站那么久,我扶你回房去。”
说着我就要扶着娘亲回去,余光看到兰姨和柳儿,转头笑着道,
“兰姨,柳儿,你们也回绣房吧,我将娘亲送回去就来。”
我将娘亲送回屋,又对她唠叨了几句,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匆匆回了绣房。
绣房里,我坐在绣架前,熟稔的手捻针线,开始认真刺绣,没有发现身后的兰姨和柳儿悄悄出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在绣房里专心刺绣,夜以继日,废寝忘食。
娘亲担心的问我,我却笑着回答,
“娘,我没事,我就是看店里的单子太多了,担心误了客人的期限。”
我一边说话,手里还在不停的下针。
娘亲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不让我继续,她温柔的抱住了我,将我抱在怀里,
“孩子,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娘都知道,你别憋着自己,”
听到娘亲的声声安慰,我的泪匣似打开了一般,眼泪倾泻而下,趴在娘亲的怀里,嘴唇颤抖,身子颤动,
“娘~”
“诶,娘在呢。”
娘亲像小时候那样拍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轻声安慰。
我在娘亲怀里默默流泪良久后,娘亲才将我从怀里拉起来看着我,很是认真的看着我。
我赶紧擦干眼泪,从小到大,我从未如此哭泣过,此时娘亲看着我红肿的眼睛也有些愣怔,但更多的是心疼。
娘亲出声问道,
“依儿,你告诉娘亲你是不是真的心悦那沈家公子,若是你真的心悦他至极,娘亲......娘亲可以帮你。”
最后一句话,娘亲说的有些犹豫,但随即却是坚定。
我看着娘亲,眼眶中再次蓄起了泪水,却笑了,我含泪笑看着娘亲道,
“娘,你说的是爹爹吧。”
娘亲神色一僵,却还是点点头。
我拉住娘亲的手,
“娘,你和我讲讲爹爹的事吧。”
娘看着我,沉默一会儿,最后却笑了,摸摸我的头,
“好,既然你想听,娘亲就仔细告诉你。”
娘亲的声音传来,清亮的嗓音却微微有些颤抖。
“你爹爹是户部尚书,也是当今驸马。”
娘亲话一出我就呆愣了,我曾经猜晓爹爹是个很厉害的人,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尚书,还是——驸马。
一瞬间,我想起戏文里说的那些为了前程而抛弃糟糠之妻的陈世美之徒,正在我瞎想的时候,娘亲却对我摇摇头,
“你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认识你爹的时候,他还是个小秀才,而我是当地员外郎的女儿,那日我外出赏春却忽逢大雨,便只好寻了一处亭子躲雨,没过一会儿,你爹也匆忙跑了进来,只是他一进来就赶紧看自己怀里的书有没有打湿,直到我身边的丫头咳嗽了一声他才发现身后有人。”
娘亲说到这儿突然笑了,接着道,
“他赶紧回头,才看见我们正站在他身后,他一看到我,就呆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然后好像想起什么,连忙用袖子去擦脸上的雨水,只是他袖子都打湿透了,这动作一大,反而甩出了好些雨水,正好落在我的身上,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身边的丫头也不满的要开口呵斥,我却觉得出门在外何必为难,便制止了丫头,还递出帕子给他擦水。”
“雨下了许久,我们便一直躲在亭子里,也顺理成章的聊了起来,你爹学识渊博,谈吐非凡,我一时也来了兴致,与他畅聊天下事,我们相谈甚欢,甚至有些惺惺相惜之感。他说他立志科考,定要入朝为官,不为权势富贵,只求为君分忧,为民解难。我为他的志向打动,将他的事告诉了你外公,你外公是个惜才之人,见你爹品貌学识一流,便将他引荐给了盛京最有名的王夫子处学习,还为他交了昂贵的束脩。”
“再后来,你爹中了举人,你外公便将我许配于他。我与你爹本就是相互有意,这婚事自然是各方满意。只是你爹早已没了亲人,你外公索性让我们在林府成亲。婚后,你爹继续科考之路,我与他洗手做羹汤,只求他得偿所愿。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那年科考,你爹竟然高中探花。可......”
说到此,娘亲原本上扬的嘴角却蓦地垂了下来。
“当时皇后娘娘病重,太医束手无策,有一道士进言,说皇后娘娘天生凤命,但却是一水命凤凰,而皇上属金,所出三子五行分别属木、火、土,唯独少了水命之人,凤凰得不到滋养,才会日渐衰竭。要解此困,要么让皇后娘娘诞下水命的孩子,要么就只能让一水命之人与皇后娘娘的孩子成亲,而皇后娘娘的三个孩子里,只有大公主刚到可以议亲的年纪,皇上疼惜皇后,便开始为大公主招婿。”
“当时的丞相大人正是皇后娘娘的兄长,偶然知道你爹的生辰,正是五行属水之人,又来自南方多水之地,是上上人选。丞相将此告知了皇上,皇上看到你爹后,当即就要招你爹为驸马。你爹当场拒绝,直言自己已有妻室,绝不可能再做驸马。皇上倒也大度,说无妨,到时候公主进门为正室,让原配为妾室即可。”
听了娘亲的话我吃惊不已,自古以来,驸马都不许纳妾,以前那些被公主看上的有妇之夫无不是休妻另取,而皇上为了皇后,竟然愿意让驸马纳妾,这算得上是极大的恩赐了。
可是,我看了看娘亲,以娘亲的性子,又如何愿意为妾。
“娘,所以你是不愿意为妾,这才离开了爹爹吗?”
娘听了,却摇摇头,
“不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此事,还在盛京安安生生的等你爹回来。是你爹,你爹再次拒绝了皇上,忤逆了圣意,皇上大怒,将你爹打入了大牢。我接到消息时再也坐不住,便只身去了京城。我花大价钱买通了狱卒,悄悄见了你爹一面,你爹说,他宁死也不负我,不委屈我。那时你爹虽身在狱中,浑身上下脏乱不堪,可他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初,那一刻我想,大不了我去陪他就是。”
“可我没想到,没过几天,我又收到消息,说你外公因为疏忽导致河堤缺口,致使百亩良田被毁,知府大怒,将你外公也下了大狱,我听此消息晕倒在地,郎中诊脉却告知我已有身孕。一边是至亲至爱的丈夫,一边是生我养我的父亲,还有尚在腹中的你,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便去求了丞相,我告诉他我可以让你爹回心转意,只是要放了你外公,丞相应了。我当场写下和离书,里面尽是决绝之语。”
我看到娘亲此刻已是满脸泪水,我亦然,
“娘,你就这样离开爹爹了吗?”
娘轻轻点头,
“离开前,我去见了你爹爹,我看见你爹眼里的光一点点变淡,可当时的我们却没有任何选择,连死都是奢望。为了彼此安好,我们约定,今生今世再也不见,而为了让你爹彻底安心,我隐瞒了有你这件事。再后来我就回了盛京,在你祖父的照顾下生下了你。”
此时,我突然想到什么,
“娘,既然当时您回了外祖父那里,后来为什么又成为了锦绣坊的老板?”
娘亲惨然一笑,
“在你一岁的时候,你外祖父身染重病,不治身亡。因我是已嫁之身,不再是林家的人,按理是不能继承林家财产的。你外祖父头七刚过,我大伯三叔便带着族长上门,还将咱娘俩赶了出来。还好你舅公及时赶到,索要回了你外婆的嫁妆,还要带咱们离开盛京,去往临阳。可我不愿意离开盛京,你舅公便将你外婆的嫁妆留给了我,我在你凤姨的襄助下,开起了这锦绣坊,安稳度日。”
怪不得,自小娘亲对我就不同。同样是商户的儿女,别的小孩孩提时只需要在父母跟前玩闹,或在店里帮忙,或跟着爹娘学手艺,只有极少的人家会将孩子送进学堂。可娘亲不但将我送进学堂,待我再长大一些不便去学堂后,还高价聘请西席回来教导我诗书礼仪。
以前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比别的孩子都辛苦,要比别的孩子学更多的东西。我曾以为,是因为娘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对我抱有更高的期望。
可现在我明白了,娘亲只是觉得,我是爹爹的女儿,只有我学识满腹才配得上是名动天下的探花郎的女儿,或许再深沉一点,娘亲还期待着若有一天与爹爹重逢,能够告诉他一句,她将我教的很好,或者有朝一日我要与爹爹相认,让我不至于因为粗俗无知成为爹爹的笑柄。
我看着眼前的泪流满面的娘亲,自我记事起,从不曾见过这样的她,我心中知晓,她都是为了我。
“娘,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想让我和爹爹相认,然后以驸马女儿的身份嫁给沈公子?”
娘亲点点头,
“我当初与你爹爹和离时你爹还没娶公主,所以你仍然是你爹的嫡长女,有你爹在,沈家应该也不敢说什么。”
我却突然笑出了眼泪,我的娘亲啊。
“娘,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我笑着握住娘亲的手,
“娘,且先不说沈家说不说什么,光是公主那关咱们就过不去。我听说,大公主育有一子一女,若我出现了,让公主如何自处,让公主的嫡女如何甘心?且当初圣上金口言明,若爹爹娶了公主,许你的是妾室,更何况,当初你与爹爹和离时,爹爹并不知道我的存在,就算是爹爹重情相信我是他的女儿,可是皇家事又岂是爹爹能说了算的?只怕到时候爹爹想认也不能认。”
“那......依儿,可你的确是你爹爹的女儿啊,他不会,不会不认你的。我去找他,他一定......当初皇上答应我的,我可以进门为妾,实在不行,我,我......”
娘亲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我却落了泪,
“娘,没用的,即使是你愿意委屈自己为妾,我也不过是庶女而已,作为驸马的庶女,谁又愿意冒着得罪公主和郡主的风险对咱们娘俩笑脸以待呢?更不必说,”
我停顿了一瞬,
“更不必说,沈公子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榜上有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莫说驸马庶女,便是嫡女都娶得,沈大人和沈夫人又怎会由着他胡来呢。”
“而且,娘,虽然你将我教的很好,可是再好也比不得京中那些自小就受严格教养的大家闺秀,若是真的认祖归宗,即便公主为了颜面给我许下一门好亲事,可是谁不知晓我自小在市井中长大,那些达官显贵面上不显,骨子里也是瞧不起的,这般情况下,我嫁的人家越好,日子怕是越难熬。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咱们娘俩相依相伴,日子过的不也一样舒心畅快。你说呢娘?”
娘亲盯着我我看了好一会儿,见我神色平静真挚,这才叹道,
“也罢,你能看的开就好,以前娘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心生不甘。”
我摇摇头,
“娘,你放心,我不会的,有你在身边,我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说着,我将头靠在娘亲的肩膀上,撒娇的蹭蹭,娘亲拍着我的头,
“说起来,许大夫确实是个好人啊。”
娘亲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语气虽然带着揶揄,可我还是听出了里面的真意。
我却故作轻松,
“是是是,许家哥哥当然是好人,以后一定会娶个好嫂子的。”
娘亲叹了口气,
“你啊。”
从娘亲那儿出来,我听兰姨说店里的蚕丝线快用完了,准备去城南购买一批备用。
我对兰姨道,
“兰姨,正好我想出门走走,不如就我去跑这一趟吧。”
兰姨沉思一瞬,
“行,我叫柳儿和你一起去。”
我正要拒绝,柳儿就拍着手道,
“好啊好啊,我陪竹依去,师父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陪着竹依。”
“你呀,就知道偷懒。”
兰姨笑着戳了一下柳儿的头,点头应了。
我只能和柳儿一起出了门。
路上,柳儿叽叽喳喳好不开心,
“竹依,你不知道,最近真的憋死我了,坊里的活多,我都好久没出来转转了,我感觉我的脖子都快直不起来了。”
“真是辛苦你了呀,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不用不用,怎好麻烦少坊主动手呢,那我师父肯定得骂死我,我突然觉得,这脖子也没那么僵了。”说着她转了转脖子,煞有介事的样子。
我却被她逗的扑哧一笑,这丫头,跟个活宝一样。
柳儿见我笑了,
“竹依,你终于笑了。”
“啊?”
我有些不明所以,柳儿拉着我的胳膊,
“竹依,自从沈公子高中的消息传来,我就没怎么见你笑过了,尤其是你从沈府回来,一直低沉着,坊主和师父都很担心你。”
我低了头,
“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才没有,你才不会不好,你很好,比谁都好,我们担心也是因为爱你啊。”
我抬头看着她笑笑,
“我知道。”
正说着,却听见一熟悉的声音,
“竹依妹妹,好巧,竟然在这儿遇见了。”
我循声看去,
“岱泽哥哥好,我和柳儿去城南,正好路过。”
“巧了,我正好要去城南给人把脉,不如一起吧。”
我看他背着药箱,又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点头应了。
一路上,我都沉默不语,柳儿却是兴奋,揪着许岱泽问,
“许大夫,你这药箱里装的什么啊?”
“就是一些诊脉的工具和常见的药。”
“许大夫,你平时是不是很忙啊?”
“平日也还好,若是换季时节会忙一些。”
“许大夫,你属什么的啊?”
“属牛。”
“巧了,我们竹依属兔,正好小你两岁。”
“许大夫,你平日除了看诊还喜欢做什么啊?”
“郊游赏景,看书品茶。”
“哎呀,我们竹依也喜欢看书赏花。”
......
眼见着柳儿的问题越来越离谱,我只好开口打断,
“柳儿,你怎这么多话,小妹无知,岱泽哥哥你莫要见怪。”
许岱泽温柔一笑,
“不妨,柳姑娘很有趣。”
“是吧是吧,人许大夫才不嫌我烦呢。”柳儿又是得意的样子。
一路上说说闹闹,竟很快就到了丝线铺子,许岱泽这才笑着告辞。
或许是一路上的愉悦氛围,我觉得心胸似乎也开阔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入心了几分。
回到绣坊,兰姨接过丝线,柳儿冲她做了个鬼脸。
此后的日子,我一直待在绣房,每日刺绣做活,一切什么都没有改变。
除了许岱泽时不时上门来给娘亲把脉,生活仿佛回到了从前。
许岱泽告诉我,娘亲多年来忧思忧虑,身体看着无碍,实则内里亏损严重,需要好好调养。
我拜托许岱泽帮忙,
“岱泽哥哥,我只有娘亲了,求你一定要治好她。”
“竹依妹妹你放心,我定当竭力而为。”
而在这期间,盛京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就是知府大人的儿子与礼部侍郎的千金定亲了。
听说这礼部侍郎与威武将军是亲兄弟,又娶了永宁伯府的嫡女,永宁伯府对家中子女教养严格,其二子一从文,为翰林大学士,一从武,为征西将军的副将。而威武将军娶的则是皇上的四公主,虽非皇后嫡出,但其母淑妃颇得皇上宠爱,其兄又与太子自幼交好,未来至少也是一位亲王。
因此,待众人捋清这背后的弯弯绕绕,皆言这沈大人为其子定下的这门亲事极好,娶了这礼部侍郎的千金,日后沈公子在官场必定平步青云,一帆风顺。
听到这些时,我正与许岱泽在茶楼喝茶,为了不被娘察觉,许岱泽每次告诉娘的病情总是将我约出来。
我听隔壁的谈话有些出神,原来他要成亲了啊。
许岱泽轻咳一声,
“想不到竹依妹妹也喜欢听这市井议论。”
我笑道,
“市井中人,自然是感兴趣的,这人间烟火气,倒也有趣。”
“想来最近确实是好日子,宜嫁娶,前日里听说,刺史家的千金也在议亲了。”
我有些心不在焉的回道,
“可能是吧。”
许岱泽顿了顿,
“不如我也趁着这好日子,向竹依妹妹求个亲?”
我正要敷衍的点头,听清楚话后却愣了,
“岱泽哥哥,我......我,你......你怎会突然说这个?”
许岱泽笑的温润谦和,语气却甚是认真,
“其实我一直有这心思,本想直接请媒人去说媒,但我觉得,亲自问你一句比较好。”
看着他真挚的眼睛,郑重的神情,听着他真诚的话语,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若是一年前,我或许真的会答应他,可是现在,我......
我只能开口回答,
“多谢岱泽哥哥抬爱,只是如今我一心只想照顾娘亲,经营绣坊,无暇去思考其他。”
我说的委婉,却也说的明确,许岱泽道,
“是我唐突了,我愿给竹依妹妹时间,你日后再回答我不迟。”
不待我回答,他就起身送我回了绣坊。
只是不似之前有所停留,匆匆就离开了。
十月初六,宜嫁娶。
这天,早早的,街上就多了许多行人,都是想一睹那新科进士的新郎官。
昨天,沈府前往京城接亲的队伍就回来了,礼部侍郎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女儿,早早的就在盛京购置了一座四进的宅子,一来做女儿来盛京的落脚之处,二来作为女儿的陪嫁。
沈家也十分重视这场婚事,昨日新娘的船还未到,就早早的遣了仆人将渡口到宅子的路都清扫了一遍,地面上更是铺上了红地毯,路两旁也挂满了喜绸贴满了喜字,听说那千金从下船到入门,轿夫的鞋底上都没沾上一丁点的灰尘。
迎亲的队伍正要经过绣坊前的街道,早早的,我就看到两旁的商铺上都挂满了红绸,地上撒满了红色的喜字,两个精壮的家丁穿着红色的马甲,抬着满满一箩筐的铜钱走在前列,一边走一边抓起铜钱向两边撒去,人们一边弯腰捡钱,嘴里一边说着恭贺的吉祥话。
我却将目光看向了后面骑着大马,穿着红装,戴着新郎帽的人身上。
我看着他走近,在他转头向着我拱手时,我用唇形对他说,
“沈瞻淇,新婚快乐,祝你幸福。”
说完,我扬起嘴角,冲他报之一笑。
他读懂了我的话,因为我清楚的看到他嘴唇阖动,那唇形,分明是一个好字。
听说侍郎千金貌比西施,温柔娴静,端庄大方,又饱读诗书,知书达理,和沈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看着迎亲的队伍渐渐远去,那欢天喜地的唢呐声逐渐消失在我耳畔,也带走了我心底那一丝悸动。
柳儿扯了扯我的衣袖,
“竹依,咱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
“好。”
沈公子成亲后,就带着新媳妇去了京城上任,这刚一上任就能当上京官,在同年进士里也算是个中翘楚了。
我则继续待在绣坊,一面照顾娘亲,一面看顾绣坊,只是知府夫人很久不来绣坊定制衣裳了。
不过刺史夫人却常来,我这锦绣坊的生意一点也没受影响不说,反而更好了。
转眼就是年底,刺史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来锦绣坊说是让我去府上为夫人裁制新衣。
盛京的刺史姓祝,往常祝夫人都是将尺寸、款式、花样差人送到绣坊,这却是头一次让我来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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