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清醒的沉沦，比堕落本身更加可怕

“差不多了！收工收工！”老七一挥手，“今天收获够多了，够我们吃好几天！”

七个少年齐心协力，把渔网拖上岸，将鱼分类装桶。

大鱼留着吃，小鱼放回海里——这是老爷子教他们的。

然后一群人簇拥着老七，扛着战利品，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路上，他们经过菜地。

老二眼睛一亮：

“七哥，你看！西红柿红了！”

果然，几株西红柿架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个个饱满圆润。

“摘几个！晚上做西红柿炒蛋！”老七下令。

经过鸡舍时，老大探头看了看：

“七哥，又有三只母鸡下蛋了。”

“好！今晚加菜！”

老五从水缸里引出一股清水，冲洗着刚摘的蔬菜。

老三则已经劈好了一堆柴火，整整齐齐码在灶台旁。

老六不知从哪里摸出几个玻璃罐子，神秘兮兮地说：

“七哥，我上次发现的野蜂蜜，今天可以拿出来调味了。”

整个院子充满了欢声笑语。

祁肖注意到，在这个过程中，其他六个葫芦娃都自然而然地称呼老七为“七哥”。

尽管按年纪排，老七是最小的。

但在美梦里，他俨然成了兄弟们的“孩子王”。

......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

七兄弟围坐在榕树下的原木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

烤得金黄焦香的海鱼、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一大盆海带汤，还有老大特制的野菜饼。

老爷子吃饱喝足，回屋休息后，老六这才偷偷给每人倒上一小碗果酒——老爷子自己酿的，度数不高，带着果香。

“来！庆祝今天大丰收！”

老七举起碗，意气风发。

“干杯！”七个碗碰在一起。

吃饭时，兄弟们的话题也围绕着老七展开。

老三咬了一大口烤鱼，含糊不清地说：

“七哥，明天我们去掏鸟窝吧！我发现悬崖那边有几个大窝！”

老六温和地提醒：

“三哥，老爷子说了，不能掏鸟窝，要等小鸟长大了。”

“我就看看！不掏！”老三辩解。

老二笑道：

“三弟上次也说‘就看看’，结果把鸟妈妈吓飞了，最后还是七哥爬上去把小鸟放回窝里的。”

众人哄笑。

老五给老七夹了块最大的鱼腹肉：

“七哥多吃点，今天指挥我们抓鱼最辛苦了。”

老大也点头：

“对，七哥最厉害！要不是七哥发现那个鱼群，我们今天抓不到这么多。”

老六则已经起身给老七盛了第二碗汤：

“七哥，汤要趁热喝。”

老七享受着兄弟们的簇拥，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领导者”的架势：

“明天我们分两组行动。老大、老三、老五，你们去检查一下咱们的小船，有几艘该修补了。”

“老二、老四、老六，你们跟我去后山看看。我上次发现了一片野果树，现在应该成熟了，去摘些回来做果酱。”

“老爷子不是说过几天可能有风暴吗？咱们得多储备点食物。”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兄弟们纷纷应和：

“听七哥的！”

“七哥考虑得周到！”

饭后，天色渐暗。

极光岛的夜晚格外美丽——这不是夸张，因为真的有极光。

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道淡绿色的光带如同轻柔的薄纱，缓缓飘动。偶尔泛起粉紫色的涟漪，如梦似幻。

七兄弟躺在沙滩上，仰望着天空。

老七躺在最中间，双手枕在脑后。

“七哥，”老六轻声说，“你说咱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吗？”

“当然！”老七毫不犹豫，“咱们七兄弟，还有老爷子，永远在一起！在这极光岛，没人能打扰我们。”

老二有些担忧：

“可是我听说，外面有妖精……”

“怕什么！”

老三一骨碌坐起来，“有七哥在，什么妖精来了都不怕！七哥的宝葫芦最厉害了！”

提到宝葫芦，老七得意地笑了。

他摸出腰间挂着的那个紫色小葫芦——在梦境里，这个葫芦不再是现实中那个被污染、功能扭曲的法宝，而是真正属于他的、威风凛凛的宝贝。

“没错！”老七举起葫芦，“我这宝葫芦，能收万物！妖精来了，我就把它们全收进去！”

老四好奇地问：

“七哥，宝葫芦除了收东西，还能干嘛？”

老七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我最近发现了个新玩法——你们看！”

他拔开葫芦塞，对准海面。

“收！”

一股无形的吸力涌出，海面上一小片区域的海水竟真的被吸了起来，形成一道小小的水龙卷，涌入葫芦中。

“哇！”兄弟们惊呼。

老七又对准沙滩上的一块礁石。

“收！”

礁石纹丝不动。

“呃……这个收不动，太大了，估计这只是地面上露出的一点头。”

老七挠挠头，略显尴尬。

“不过小一点的东西都能收！以后咱们搬家都不用愁了，家具全收进葫芦里，走到哪带到哪！”

众人大笑。

老大憨憨地说：

“七哥真厉害，什么都懂。”

老四崇拜地看着老七：

“七哥，教教我怎么控制火焰呗？我老是控制不好，一不小心就喷大了。”

老七拍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明天就开始特训！”

夜色渐深，极光在天幕上跳着无声的舞蹈。

七兄弟聊着天，畅想着未来——要造一艘大船，去深海探险；要在后山开垦更多的地，种更多粮食；要给老爷子建个更好的房子……

老七的声音始终是最响亮的，他的每一个提议都会得到兄弟们的热烈响应。

在这个美梦里，他不再是被污染、被排斥的“异类”，而是兄弟们信赖的“七哥”，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

他享受着这种被需要、被崇拜的感觉。

祁肖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老七眼中闪烁的光芒，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满足。

“原来如此……”祁肖心中了然，“对于老七来说，最深层的渴望不是财富，不是力量，而是被接纳、被认可。”

“他想回到没有被污染的时候，想和兄弟们真正地成为一家人，想成为那个被依赖的‘七哥’。”

很朴素的愿望。

但正因如此，才更难以打破。

因为这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物质美梦”，而是触及内心情感需求的“羁绊美梦”。

老七沉浸的，不仅仅是一个地方、一种生活，更是他内心深处最缺失的东西——归属感。

祁肖抬起手，看着手中浮现的守夜人怀表。

表盘上的指针，指向现实时间：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该叫醒你了，老七。”祁肖轻叹一声，“美梦虽好，但终究是梦。”

他思考着该如何介入。

粗暴地打破这个梦境很容易——直接现身，告诉老七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那样可能会对老七的精神造成冲击，甚至可能让他产生抗拒，更不愿意醒来。

最好的方式，是让这个梦境自己出现“裂痕”，让老七自己意识到不对。

祁肖的目光落在老七腰间的宝葫芦上。

在现实中，老七的宝葫芦是被污染的状态。

但在梦境里，这个宝葫芦完美无缺，威风凛凛。

“就从这里开始吧。”

祁肖心中有了计划。

他再次隐入梦境的背景中，如同一个无声的导演，开始对这个美好的极光岛进行一些“微调”。

梦魇技能“梦境塑造”——发动。

这一次，不是为了制造恐怖，而是为了埋下“不协调的种子”。

榕树下，老七正意气风发地讲述着明天的计划。

突然，他腰间的宝葫芦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老七感觉到了。

他愣了愣，低头看向葫芦。

葫芦表面的紫色光泽，似乎……黯淡了一瞬？

“七哥，怎么了？”

老六敏锐地察觉到老七的异样。

“没事。”老七摇摇头，拍了拍葫芦，“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但几秒后，葫芦又颤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了。

而且葫芦表面的紫色，真的开始褪色——从鲜艳的紫，慢慢变成了暗沉的、接近黑色的深紫。

“七哥！你的葫芦！”

老六惊叫。

老七急忙把葫芦摘下来，捧在手里。

葫芦在他手中不安地抖动，表面的颜色变化越来越快，紫色和黑色交替闪烁。

“怎么回事？”老七慌了，“宝葫芦……宝葫芦你别吓我啊！”

兄弟们围了上来，担忧地看着。

老大憨憨地说：

“七哥，是不是葫芦饿了？要不再喂它吃点东西？”

“吃什么啊！葫芦又不是活的！”

老三嚷嚷。

葫芦的颤动越来越剧烈，颜色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色。

突然——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葫芦表面。

老七的眼睛瞪大了。

兄弟们都屏住了呼吸。

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很快布满了整个葫芦。

然后，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

“砰！”

宝葫芦，碎了。

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从老七指间滑落，落入沙滩，消失不见。

老七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双手。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宝葫芦……我的宝葫芦……”

与此同时，一只蝎子、一条长虫伴随着葫芦的破裂，应声出世。

只见那蝎子闻风便涨，很快便从巴掌大小变得比坦克还要大。

那长虫也是，从一条小蛇化作一个人身蛇尾的妖媚蛇精。

只见她小手捂嘴，娇笑道：

“哦呵呵呵呵，孩子，你做得很好。”

“不愧是我的娃子，把几个葫芦娃全聚到一起了。”

“娘亲这就把他们拿去炼丹，哦呵呵呵呵~”

蝎子精也是兴奋地手舞足蹈，两条硕大的钳子拍打着钢铁一般的胸脯，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

浓烈的妖气冲天而起，极光岛的天空，开始变化。

那道美丽的淡绿色极光，逐渐染上了一丝暗红。

海风变得急促，带着凉意。

远处的灯塔，灯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极光岛的美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就像一幅水彩画被雨水打湿，色彩晕开、模糊、混浊。

天空不再湛蓝，而是变成了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海水不再清澈，泛着污浊的泡沫。

菜地里的蔬菜迅速枯萎，鸡舍里的母鸡消失不见。

灯塔彻底倒塌，化作一堆废墟。

小土屋的墙壁出现裂痕，茅草屋顶被无形的风吹散。

老七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妖精，当即站起来怒喝道：

“呸！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

“两摊浓水，还在这里跟我装模做样！”

“兄弟们不要怕，这就是两个死妖。”

随着老七这句话说出口，灾蛇和祸蝎的身影迅速消散，消失不见。

然而兄弟们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七哥……”老六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我……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老二揉了揉眼睛：

“我也是……看东西好像有点……重影？”

老七抬起头，看着兄弟们。

他们的脸上，那份纯粹的崇拜和信赖，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

“不……不要……”老七踉跄后退，“这是我的家……我们的家……”

他看向兄弟们，但兄弟们的身影越来越淡，他们的表情越来越困惑。

“七哥……你到底是谁？”老五问。

“我是老七啊！你们七弟！七哥！”老七喊道。

老四摇摇头：

“不对……我记得……我们好像……不是兄弟……”

“我们是！”老七尖叫，“我们就是兄弟！永远都是！”

但这句话，在迅速崩塌的梦境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兄弟们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像烟雾般飘散。

“七哥……再见……”

“七哥……我要走了……”

“七哥……谢谢你……”

一句句告别，如同最后的审判。

老七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他的手穿过老二逐渐虚化的身体，穿过老四，穿过老六……

最终，沙滩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还有一个人。

祁肖撤去了隐身，缓缓走到老七面前。

老七在灾蛇祸蝎出现的一瞬间，就能反应过来，说明他清楚的知道这里是梦境。

极光岛是梦，兄弟们和睦相处是梦，孩子王也是梦。

当祁肖意识到这一点后，就知道事情好办了。

他主动现身，省去了接下来的引导。

“美梦是很好。”

祁肖蹲下身，平视着老七的眼睛。

“它给了你最想要的东西——被接纳，被需要，被崇拜。”

“可是清醒的沉沦，比堕落本身更加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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