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当晚吃完简陋的外卖后,夜色深浓,温祖承打量着窗外沉沉的北风,看向晏清收拾桌子的身影。
她走上前:“今天已经这么晚了……”
晏清抬头,直视着她,眼神在黑暗里扑扇。“所以呢?”
“……”
“倒是说啊。”
“今晚留下吧。”温祖承很轻地耳语。
晏清笑了,挽起她的手。
这已不是晏清第一次留宿,二人都显得轻车熟路。温祖承尽地主之谊,让晏清先去洗澡,只是她随便扯过一本书来读时,眼前读到的竟不是字,而是一片散发着热气的水声。
晏清身上裹着薄薄的夏衫,举起手擦拭头发,露出从肩颈到侧腰的完美线条。
温祖承很久以前还畅想着找一位柏拉图式爱人,现在至少能确定她不是性冷淡了。她朝晏清走去,按住晏清扯毛巾的手:“给我吧。”
晏清乖巧地松手。
温祖承温柔地为她擦拭头发,像对待易碎的瓷。头发几乎快干了。温祖承看着那些细软的黑发,手感一定极好,临时兴起将手指插进了晏清的发丝间。
晏清突然猛烈地动了一下。
温祖承连忙问:“我弄疼你了吗?”
晏清委屈地看着她。
“那你自己来擦吧,嗯?”
晏清更加委屈地接过毛巾,赌气般地走到角落里。
次日清晨,晏温那该死的周末也不停的闹铃按时响起,是刺耳的铃铛声。温祖承浑身一个机灵被闹醒,那一瞬的怒气滔天。
想坐起身去把那闹铃拍死,却被腰上的一条胳膊束缚着。温祖承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她和晏清在夜晚不知不觉抱在一起,身体的每条轮廓都紧紧相贴,天衣无缝,生而为彼此而生。
闹铃还在叮当乱响,毁了这一刻的气氛。
晏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去关闹铃,二人彼此分开。晏清坐在床边,背对着温祖承,谁也看不见谁的脸。
温祖承率先走向浴室,没有关门,从水龙头里接出冷水扑在脸上。温祖承紧随着,站在晏清身后,看向镜子里的她们,惨白灯光照得她好像一个鬼影。
晏清忽然抬起头来,睁一只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奇怪了,同样一盏灯破吊灯就能把晏清衬得宛若天仙。
“温老师怎么还在愣神,还没睡醒吗?”
温祖承装怒:“谁周末还上七点的闹铃?”
晏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是想要做大做强的小晏啦。”
吃过简单的白面包片做早饭,两人在晨曦中静寂中驱车前往警局,汇报了图书馆一事。之后她们在警局大厅里干坐了一个小时,等待和对结果。
“版借书证用的名字是假的。”这是最后的结论。
线索再度告一段落,二人走出警局时,刺眼的日光不管不顾地穿入瞳孔,令人痛苦地闭上眼睛。
温祖承兀自分析着:“现在互联网发达的时代,却反复到图书馆去借同一本书,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本是图书馆常客,文化水平不低,或者至少对这类事物感兴趣;二刷凶手很穷,穷的一贫如洗。”
脚步停顿,温祖承忽然猛地拉住晏清袖子,瞪大双眼回忆着:“……你说你认识十八台的流民,才敢住到那里的?你怎么认识的?认识谁?”
澜城最落魄的流浪群体都在那里,晏清怎么会认识那些人?其中有些人来历不明不说,更有些人或许是罪犯。
晏清回过头时,脸上的表情让温祖承感到惊讶。认识晏清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读到“怯懦”的表情。
晏清缓缓开口,目光游离。“……那是我弟弟。”
温祖承更加震惊:“你弟弟?”
紧接着,她想起谢宏宣曾提过晏清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嗯。”晏清苦笑着,“这事说来话长,不适合这么好的晴日里说。”
不知不觉的,温祖承几乎凭着下意识走到了公交车站。但她今日没有任何安排,有点不愿这么快与晏清分开——浪费了这难得大好的晴日。
幸好,5路公交车班次稀少,温祖承原地纠结。
现在驶进站的是113路,温祖承只来得及迷糊地看了一眼车头,便被晏清搂着腰推进排队上车的人流:“晏清!上车干什么?”
晏清眼里调皮地闪着光,明知故问:“113加起来不就是5?”
温祖承的冰山脸破碎成大笑。晏清说:“反正今天是休息日,就来一次说走就走的随机旅行吧。看到哪里顺眼就在哪里下车。”
阳光在透亮空气里激起很大的涟漪,层层叠叠,袭面而来。
在澜城核心区与郊区的边缘有一座巨大公园,园内有两座湖,亭台楼阁高起于河岸,俯瞰淋淋觳纹。飞鸟栖碧树,客行柳桥边。
沿着公园外侧的那一条街上开满了酒吧,每到午后傍晚,悉数占领起林荫路,在路中央支起遮阳伞、摆好鲜花栏,商店们接踵而至地来进行圈地运动,直到整条街被放着蓝调歌曲和摇滚串烧的音箱沾满,小彩灯与五颜六色的酒吧招牌满目琳琅。
晏清与温祖承在一家靠岸的灯光昏暗的酒吧前驻足。天色尚明敞,客人不多。她们在门外的院子里落座了两分钟也没人前来招待。
“带我来这地方干嘛?”温祖承问。
“你等着看吧。”晏清回过头,朝那幽暗的室内一打响指,“喂,叫你们老板过来?”
温祖承看她这副模样,猜测道:“老板是你熟人?”
“是大学室友。”
从店里走来一个人,华丽的红棕两色碎花裙,及膝长裙随风而摆,一张质朴的圆脸上笑容憨厚,眉眼亲切。她与晏清拥抱:“就听说你要来!”
“那必须的。”晏清说,“支持我家小周的生意啊。”
温祖承仰头看着二人,尤其看着她们拥抱时放在彼此背上的手。酒吧老板正对着她,看到那眼神后浑身一颤,连忙推开了晏清。
晏清牵起温祖承的手,向朋友介绍着:“温老师,这位就是我大学同学,叫周莫桑。”
周莫桑看着二人在桌上相握的两只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明觉厉。温祖承似乎觉得让人这样误会了二人关系颇有不妥。但莫名其妙的,那一刻就是不想把手从晏清温热的掌心里抽出来。
周莫桑掏出来点菜单:“山西汾酒来一瓶?”
“啊不,那个不行……”晏清挑眉瞪了周莫桑一眼,“来点度数低的。”
她们点了两杯夜晚的鸢尾花,说是这家店自创的调法。周莫桑进去收拾备饮了。一阵傍晚的凉风吹拂,掀开湖面涟漪和扬起的船桨。
温祖承看着河边游玩的行人,有背着双肩包的学生,有腻腻歪歪的情侣,还有家中三代一同出游的家庭。
她忍不住问晏清:“我们这样算是在约会吗?”
“当然算。”
晏清又把手伸过来,摊开在桌子中央。温祖承自觉地把手放上去。
“但是,您先不要答应我。”
晏清说这话时声音深沉,目光严肃而认真,飞光一掠,似有一丝若无的苦。
温祖承想脱口而出的话又在嘴里含住。晏清的顾虑她猜得到,在案件结案之前,生活永远有随时脱轨的威胁。
“你不说我也懂。”温祖承说,“但我会一直跟着你。”
晏清眉眼笑弯。“有温老师这句话我就值了。不过在此期间,我说了要追你,可还是作数的哦。”
温祖承错开眼神,不知如何作答。分明全世界的人都已经默认她们是一对儿了!亲也亲了睡也睡了,只不过晏清有她的顾虑,温祖承也有秘密。
自从遇见晏清之后,温祖承已经快五个月没有动笔写书了。公司那边因为《盛世》畅销,她现在又坚韧编剧,故而没有催稿。
然而每当温祖承坐在电脑前,打开小说存稿,脑海里总是充斥着陌生的疑问:她能为她写下的东西负责吗?她能控制她所写的故事吗,还是故事在控制她?
晏清的笑和她背后那一团染满鲜血都黑雾重叠,惊起温祖承满身冷汗。
她不再写了,因为不能,因为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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